“小人……”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　　我咧嘴笑了笑，看着他无力地倒下。然后，用披风拭去了剑刃上的血迹，再解下披风，随手一抛，把地上的尸体覆盖。
　　披风很快就被血浸透了。但没关系，反正我不喜欢这件披风的颜色。
　　红色的披风，染了血后也不明显。不符合我的审美。

　　身前是卑贱的农民也好，是英勇的骑士也罢；就算是个尊贵的国王，只要我一得手，他们就都成了一个名字：报酬。
　　是的，我是个杀手。靠杀人为生，——准确地说，应该是依赖杀人后的报酬为生。
　　这几个月里，接了不少工作，日程排得有些紧，所以平日常去的酒吧，也去得少了。对于我们这些暗杀者来说，重要的不是敌我的生死，而是血溅得满身时，握着金币的快感。那好比坐拥着两个身材惹火的女人，饮尽几杯最醇的朗姆酒，再吆喝声“再来一杯”般畅快。
　　不，前者甚至更加令我陶醉。证据是：我没死在酒色中。
　　但不可否认的是，甜甜的糖酒是不可或缺的，因为它能去掉我身上的腥味。
　　对我来说，金子，是血红色的，且有一股腥味。我嗜好红色的金子，但我讨厌腥味，就如我讨厌大海一样。

　　我把身影隐匿在夜色里。几些树枝如剑尖般抵在我的喉咙处，四周的空间有些狭小和窘迫，但对这种环境早就习以为常的我，并不觉得十分难受。
　　郊外的夜晚总是如此静谧。月光，渐渐被黑压压的云所遮蔽。透过叶的缝隙，已看不到远处的麦田，视野越来越小了。而这却是个好兆头，完美的工作环境。
　　伴着蛙叫虫鸣，马蹄声由远及近。想必，是我的猎物来了吧。这么想着，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短刃。

　　一切都很顺利，顺利得我竟嘲笑起费了那么多心思做的准备。
　　在月亮重新崭露出温柔的笑靥时，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工作。马夫捂着喉处的伤口，早就气绝；车上的那位先生，此刻也已一命呜呼。
　　多么简单的任务。当马车经过我所隐匿的大树时，一跃而下，一挥刀，来不及反应的马夫就滚了下来。接着快速地奔到车厢前，小心地打开门——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吓坏了的老绅士，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车上拽下来，踩在脚下，反握短刃朝胸口连捅数刀，——于是，任务就完成了。任务的难度低到以至于我连剑都没从鞘中抽出。
　　望着洒落在暗红色液体上的蟾光，我发起了呆。
　　作为一名杀手，任务完成后，迅速离去是必然的原则。但我却完全漠视了。
　　有什么大不了的呢？在这种地方，即使出现个凑巧路过的喝醉酒的农夫，顶多到时杀了灭口就好了。
　　毕竟，我就是以杀人为生的啊。只要是碍眼的东西，就消失好了啊。
　　那个暴风雨的夜晚，与朋友们一起出海去猎捕龙神鲸的男人，不就消失了吗？我是讨厌他的，他消失了，我感觉很愉悦。
　　所以妨碍我喝酒的人，一律杀掉就好了。
　　喝酒？但为什么是喝酒？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，甚至生起自己的气来。就如那个接到噩耗的夜晚，在成了寡妇的母亲怀里的我一般，生起自己的气来。

　　迎着稍凉的风，一步一步地在旷野上走着，喝下最后一口由最常去的酒吧买来的朗姆酒，然后，把酒壶朝远处扔去。
　　原来如此，我所嗜好的，果然只是喝酒而已。证据就是：我没有握着钱袋，死在血泊中。
　　这算什么？充其量我只是个酒鬼？而我所钟爱的朗姆酒……
　　居然是血红色的。
　　跟我所讨厌的大海是一个颜色。